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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一十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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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一十一章

天闕宗的藏經閣裏,收藏有全天下最齊最全的有關神魔大戰的書冊。有的,是傳奇話本;有的,是推理考據。有人看得熱血賁張,連呼“過癮”;有人,則蹙眉凝思,若有所悟。然,在藏經閣的第九層,在雲霧繚繞的玄龍石書架上,卻藏著幾本從未現世的薄薄書冊,記載在有關神魔大戰的秘聞。

或許,這才是關於那場亙古大戰最真實最可靠的片段記載。

“據說,神魔大戰結束後,神將因戰火而損毀的星辰收集起來,煉制出兩只石鼎,一名‘吞星’,一名‘噬元’。它們具有無上的力量,正如其名所喻,可吞星,可噬元。神希望利用這兩只鼎,將逃遁的魔鎮壓在宇宙深淵裏。”

“可是,魔終究逃出了深淵,是嗎?”衣身想象著“吞星”“噬元”這兩個名字身後隱藏的恐怖力量,喃喃道。

“不錯。魔,倒底是與神可一較高低的存在,又怎會坐以待斃?他逃出了宇宙深淵,且,打碎了那兩只鼎。”

“啊——”衣身不禁低聲驚呼。

“鼎被打得四分五裂,散落在宇宙各處,被流經的時間長河裹挾著,帶往無數未知的時空中。”

“也就是說,鼎的碎片,可能在過去,也可能在未來,可能在這個時空,也可能在那個時空,是嗎?”

“是的,每一條時間長河都有自己獨特的流向。它們裹挾著鼎片流向何方,無人知曉。即便是無所不能的神和魔,都不能悉數算出每一枚鼎片的下落。”

“哦——好可惜啊——”衣身嘆氣。

蘇長生曉得衣身為什麽而嘆氣,又好氣又好笑地搖搖頭,繼續講:“到了上古時代,此方世界中忽然出現了一對瓷瓶。”

“瓷瓶?”衣身忽然緊張起來,一眨不眨地緊盯蘇長生。

“嗯,一對瓷瓶——一對形制相仿的瓷瓶。”他說得很慢,似乎想要將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衣身耳中,“這兩只瓷瓶,一名‘招魂’,一名‘生靈’,據說各主生死。”

“‘招魂’?‘生靈’?”衣身低聲念著這兩個詞,低著頭,不知在想什麽。

“你知道什麽是‘各主生死’嗎?”蘇長生眸中閃動微妙的光。

衣身點頭點到一半,又變成搖頭。

“據傳說,‘招魂’瓶,可吸納魂魄,無論多麽強大的魂魄,都無法逃脫‘招魂’的吸力。而與之相反的是,‘生靈’瓶卻可以孕生出新的靈魄。這就是所謂的‘各主生死’。”

“有人見過這兩只瓷瓶嗎?”衣身急切地追問。

蘇長生並沒有立時回答這個問題,卻轉而問道:“你可知這兩只瓷瓶與神之巨鼎的關系?”

“巨鼎?關系?”衣身有點兒跟不上蘇長生飄忽不定的思路。

“據說,‘招魂’和‘生靈’是由兩枚巨鼎碎片煉制而成。”

“這麽神奇?”衣身眼睛瞪得溜圓,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。

“不止如此。最神奇的是,這兩枚鼎片,分別出自‘吞星’和‘噬元’,又分別被煉制成‘招魂’和‘生靈’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等等!”衣身忽然喊停,舉起手臂,“我有問題!”

“什麽?”

“問題一,誰得到了那兩枚鼎片?又是誰將其煉制為瓷瓶?問題二,他怎麽知道兩枚鼎片各有不同?問題三,他是誰?”衣身語如連珠,一連拋出三個問題。

蘇長生深深望了衣身片刻,方緩緩垂下眼簾。他並沒有回答衣身的問題,只將視線落在面前的果盤上。他揀出一枚紫黑色的果子,三指微微用力,便捏開了堅硬的果殼。細嫩雪白的果肉被一瓣瓣剝出來,整整齊齊地壘在天青色小瓷盤中,如江南春雨中的梨花。

他將小瓷盤遞到衣身面前,“有點酸,卻是補氣的好東西。”

衣身略微遲疑了一下,還是聽話地拈了一小塊送入口中——果不其然,下一刻,她的小臉就皺成了發青的橘子皮。

“唔,好酸呀——”她痛苦地撮著雙唇,兩眼都快擠成一道縫了,含混不清地指責道:“大叔你又騙人!這個比上次那個果子還要酸!啊——我怎麽這麽笨呀!一次又一次地上大叔的當!”

衣身氣得捶胸頓足。

蘇長生望著這個不怕喝苦湯藥,卻被果酸刺激得嗷嗷大叫的姑娘,不由失笑。頭頂的樹枝微微晃動,似有柔和的流光拂過他的眼眉。他的眼睛亮得仿佛清透的溪水自冰雪下潺潺湧出——這一瞬,衣身恍若聽到了溪水那清脆悅耳的叮叮當當在心底響起,竟是看呆了。

“關於那兩只瓷瓶,其神秘程度並不遜於神之巨鼎。甚至,關於瓷瓶的傳說和記載,比巨鼎的還要少。”

“所以,大叔你的意思是——我的那三個問題沒有答案嗎?”衣身若有所思地啃著指甲。

“那倒不一定。”蘇長生將衣身推開的小瓷盤拉回手邊,將酸得令人發指的果肉一瓣瓣送入口中,瞧得衣身委實心驚膽戰。

“天地萬物,有生有滅,有來有去,便是神與魔,也跳不出去。瓷瓶神秘,只是因為天闕宗收集到的秘籍太少。但我相信,這世上絕不會存在沒有來歷也不知去向之物。”

衣身偷偷觀察著蘇長生,見他不緊不慢地將剩下的果肉悉數吃完也不曾暴起,懸著的心終於放下,長籲一口氣的同時,也佩服極了。她諂媚地雙手捧過一方軟帕,眉眼笑得跟哈巴狗似的,令人一眼就能看穿她肚子裏在打什麽算盤。

蘇長生接過帕子,擦了擦指尖的汁水,頭也不擡地說:“下不為例。”

衣身立時垮了臉,忿忿道:“天闕宗不是號稱‘五宗八門’之首嗎?難道就沒有不酸不澀不苦不辣的果子嗎?”

“良藥苦口利於病,糖好吃,卻不治病。”蘇長生回敬她一句。

“。。。。。。啊啊啊,你們這是草菅人命知不知道?”衣身抓狂了,“我就不相信天闕宗種不出又好吃又能治病的好果子!”

“你說得沒錯!種出又好吃又能治病的果子並不難,可防著偷果子的賊就很煩了。”蘇長生認認真真地回答。

“呃?”衣身突然卡殼了。貌似好有道理的說!她不由想起自己被媽媽逼著吃羅西水火龍奶酪的慘痛經歷——就算心裏明白這東西吃了對身體有莫大的好吃,可舌頭的反應很真實啊!可奇奇果就不一樣啦!雖說吃多就會拉肚子,可是她總還是忍不住偷吃了一個又一個。

看來,大叔拿來的果子說不定真是好東西,不然,也不會這麽難吃吧?

“大叔你說了這麽多,我猜你的意思是,咱們帶回來的那只瓷瓶,就是‘招魂’或者‘生靈’,是嗎?”衣身晃晃腦袋,將可怕的羅西水火龍奶酪從腦子裏甩出去——那是她童年的噩夢,單是想一想就能令人三天食不下咽。

“只能說‘可能是’。”蘇長生選擇了更合適的措辭,“依掌宗之見,能以瓷器作為鎮器,聞所未聞。況且附你身的邪物不同一般,或許頗有來歷。能鎮壓此等邪物,本身就證明了鎮器之強悍。掌宗遍覽群書,學識過人,卻也猜不出除了‘招魂’和‘生靈’,還能有其它瓷瓶具備那等力量。”

衣身沈默了片刻,方道:“大叔,你還記得,那日將瓷瓶取出時,我說曾見過一只相似的瓷瓶。”

蘇長生心頭一跳,“我記得你說過,那只瓷瓶在你家裏?是你養母的朋友寄放的?”

衣身臉一紅,低下頭,聲音變得細若蚊蚋,“嗯——嗯。。。。。。其實,不是我媽的朋友,是。。。。。。是我生母留下的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雲姑姑?”蘇長生頓時緊張起來。他一把抓住衣身,“你是說雲姑姑給你留下一只相似的瓷瓶?你確定?”

鐵鉗般的手緊緊卡在衣身的手臂上。她忍著痛,反問道:“確定什麽?”

蘇長生一怔,慢慢松開手。是啊,確定什麽?是確定“雲姑姑”?還是確定“瓷瓶”?他說出這話,本就可笑!

“對。。。。。對不起。。。。。”蘇長生微微喘著氣,聲氣虛弱。

衣身用力抽回手,困惑地瞪著恍若失魂的蘇長生。她並不能完全理解為何大叔一聽到有關生母的事情就會如此激動,仿佛換了個人似的。可是,她卻能感覺得到——在蘇長生心中,生母的位置很重,很重,遠遠勝過生母在她心中的位置。

主峰。

議事堂。

在座的,除了掌宗和銀山長老,還有各道脈的掌峰長老。不管那只瓷瓶是“招魂”還是“生靈”,甚至即便不是其中任何一個,可單就其本身的重要性而言,已經到了需要各位長□□同商議的地步。

衣身痛痛快快地將其拱手相讓,看似傻,卻不啻為明智之舉。她這一讓,不曉得為自己省卻多少麻煩。而今,這麻煩落到了天闕宗頭上,很難說掌宗心裏是什麽感受。

蘇長生坐在議事堂兩列座位的最後一個。

論說,以他現今的身份,還輪不到在這裏有一席之座。可是,瓷瓶名義上的所有者是蘇長生——就此而言,他算是沾了瓷瓶的光。

座上,各位長老神色各異,時有接頭低語。

蘇長生低垂眼簾,掩下了眸底的愧疚——他瞞下了另一只瓷瓶的事情。

他知道這樣做,對不起師父和掌宗。可是,他不敢保證,倘若他們曉得此事後,會有怎樣的舉措。

天闕宗數千年高居“五宗八門”之首,可不單單是“底蘊深厚”“道法玄奧”,若沒有些不為人知的淩厲手段,這頭把交椅的位置哪有這麽穩當?

蘇長生並不反對那些手段。只是,他不願意那些手段用在衣身身上,更不願意將雲姑姑牽扯進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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